Davenport · 圆法 · 高中详解版
Waring 问题的历史Waring's problem: history
本章要解决什么 / 读完能掌握什么
本章是全书的“历史与背景”引子,没有任何困难的证明,但**埋下了后面所有章节要用到的核心记号与思想**。读完你应当能回答这些问题:
- 什么是 Waring 问题?它在问“每个正整数能不能写成 \(s\) 个 \(k\) 次方之和”。
- 两个核心函数 \(g(k)\) 与 \(G(k)\) 各是什么意思,区别在哪。
- Hardy 与 Littlewood 的圆法(circle method)大致是怎么把“数表法个数”这件纯算术的事,变成一个积分去算的——也就是公式 \((2.7)\):\(\displaystyle r(N)=\int_0^1 (T(\alpha))^s e(-N\alpha)\,d\alpha\) 是怎么来的。
- 什么是渐近公式 \((2.2)\)、什么是奇异级数 \(\mathfrak S(N)\)、为什么它们能证明“大数一定可表示”。
阅读方式:黑色正文是译文原句(忠实于 Davenport 原书);带颜色的框(目标/符号/分步推演/图)是为高中生加的详解,逐步推演、举例、配图,不用比喻、不省略。
第 1 段 Waring 的原始陈述与问题 (2.1)
Edward Waring 在他的《代数沉思录》(Meditationes algebraicae,1770)中陈述道:每个数都可表示为 4 个平方数之和,或 9 个立方数之和,或 19 个四次方数之和,“依此类推”。由最后这句话可推知,他想要断言的是:对于每个 \(k\ge 2\),都存在某个 \(s\),使得每个正整数 \(N\) 可表示为 \[N = x_1^k + x_2^k + \cdots + x_s^k,\tag{2.1}\] 其中 \(x_i \ge 0\)。
这段在讲什么本段交代问题的来历:250 多年前一位英国数学家 Waring 凭直觉写下一句话,后人把它精确化为一个数学命题 \((2.1)\)。本段不证明任何东西,只是把“要研究的问题”说清楚。
先把 Waring 那三句具体话翻成现代语言,逐条看:
- “每个数都可表示为 4 个平方数之和”:任何正整数 \(N\),都能写成 \(N=x_1^2+x_2^2+x_3^2+x_4^2\),其中 \(x_i\) 是非负整数(即 \(0,1,2,3,\dots\))。这里 \(k=2\)(平方就是 2 次方),\(s=4\)。例如 \(7=2^2+1^2+1^2+1^2\),\(6=2^2+1^2+1^2+0^2\)。这条后来叫四平方和定理(Lagrange 1770 年证明)。
- “或 9 个立方数之和”:\(k=3\)(立方=3 次方),\(s=9\)。任何 \(N\) 都能写成至多 9 个非负整数的立方之和。例如 \(23=2^3+2^3+1^3+1^3+1^3+1^3+1^3+1^3+1^3\)(一个 \(8\)、一个 \(8\),再加 \(7\) 个 \(1\),共 9 项)。
- “或 19 个四次方数之和”:\(k=4\)(“biquadrate”就是四次方),\(s=19\)。
符号 \(N=x_1^k+x_2^k+\cdots+x_s^k\) 怎么读
- \(N\):要被表示的那个正整数(被表示的“目标数”)。
- \(k\):幂次(指数),是固定的,\(k\ge2\)。\(k=2\) 是平方,\(k=3\) 是立方,等等。\(x^k\) 表示 \(x\) 自乘 \(k\) 次。
- \(s\):用到的项数,也就是“用几个 \(k\) 次方加起来”。
- \(x_1,x_2,\dots,x_s\):这 \(s\) 个底数,每个都是非负整数 \(x_i\ge0\)。下标 \(i\) 只是给它们编号(第 1 个、第 2 个……第 \(s\) 个)。
- 省略号 \(\cdots\):表示中间一样的项都照写,一共 \(s\) 项。
为什么“依此类推”这句话这么关键? Waring 只写了 \(k=2,3,4\) 三个具体例子(对应 \(4,9,19\)),但他加了一句“and so on(依此类推)”。Davenport 指出:正是这句话,让后人推断 Waring 想断言的是一个对所有 \(k\ge2\) 都成立的普遍命题——
Waring 断言(精确版)对每个整数 \(k\ge2\),都存在一个整数 \(s\)(这个 \(s\) 可以依赖 \(k\),不同的 \(k\) 用不同的 \(s\)),使得每一个正整数 \(N\) 都能写成 \(s\) 个非负整数的 \(k\) 次方之和,即形如 \((2.1)\)。
“存在 \(s\)” 与 “每个 \(N\)” 的顺序不能颠倒
这句断言的逻辑结构是:先固定 \(k\),再找一个 \(s\)(一个数),让这个 \(s\) 对所有 \(N\) 都管用。
关键在于 \(s\) 只依赖 \(k\),不依赖 \(N\)——同一个 \(s\) 要同时对 \(N=1,2,3,\dots\) 一直到无穷大都成立。
如果允许 \(s\) 随 \(N\) 变大而变大,那这命题就毫无内容了(任何 \(N\) 都能写成 \(N\) 个 \(1^k\) 之和,取 \(s=N\) 即可)。难点正在于“一个固定的 \(s\) 通吃所有 \(N\)”。这就是为什么这是个深刻问题。
第 2 段 Hilbert 的证明、Hurwitz 的铺垫,与 \(g(k)\)
这个断言首先由 Hilbert 于 1909 年证明。Hilbert 的证明是一项非常伟大的成就,尽管其中部分功劳也应归于 Hurwitz,他的工作提供了出发点。Hurwitz 此前已经证明:若该断言对某个指数 \(k\) 成立,则它对 \(2k\) 也成立。通常用 \(g(k)\) 表示使得每个 \(N\) 都可表示的最小 \(s\) 值。如今 \(g(k)\) 的确切值对所有 \(k\) 值都已知晓。我在此不讨论 Hilbert 的证明方法;关于这一点,可参阅 Stridsberg [79]、Schmidt [72] 或 Rieger [71] 的论文。
这段在讲什么讲历史进展:从 1770 年 Waring 提出,到 1909 年 Hilbert 证明它“真的成立”,中间有 139 年没人能证。这段还引入了第一个核心记号 \(g(k)\)。
历史脉络(为什么这是大事)。 Waring 1770 年只是“断言”,没有证明。这个断言看起来简单,证起来极难:你要找一个固定的 \(s\),保证无穷多个 \(N\) 全部能被表示,不能有任何漏网之鱼。整整 139 年,数学界都没能对一般的 \(k\) 证明它(只有零星几个特殊的 \(k\) 被攻下,例如 \(k=2\) 的四平方和 1770 年由 Lagrange 解决)。直到 1909 年,David Hilbert(当时世界顶尖数学家)才证明:对每个 \(k\ge2\),这样的 \(s\) 确实存在。这就是为什么 Davenport 称之为“非常伟大的成就”。
Hurwitz 的归纳一步:“\(k\) 成立 ⟹ \(2k\) 成立”是什么意思
Hurwitz 证明了一条递推性质:假设我们已经知道 Waring 断言对幂次 \(k\) 成立(即存在某个 \(s\) 能把所有数表成 \(s\) 个 \(k\) 次方之和),那么它对幂次 \(2k\) 也自动成立。
这在逻辑上是“把指数翻倍”的一步。它的用处:如果你能从某个起点(比如 \(k=2\) 已知成立)出发,靠翻倍得到 \(k=4,8,16,\dots\)。但光靠翻倍并不能覆盖所有 \(k\)(得不到 \(k=3,5,6,7,\dots\)),所以它只是“提供了出发点 / 铺垫”,真正把所有 \(k\) 一网打尽的是 Hilbert。这正是 Davenport 说“部分功劳归 Hurwitz,但主要成就是 Hilbert”的原因。
核心记号 \(g(k)\):最小的可行项数
对固定的 \(k\),能让“每个正整数 \(N\) 都可表示成 \(s\) 个 \(k\) 次方之和”的 \(s\) 有很多(\(s\) 越大越容易满足,因为多出来的项可以全取 \(0\))。我们关心其中最小的那个,记作 \(g(k)\):
\[g(k)=\min\{\,s:\ \text{每个正整数 }N\text{ 都可写成 }s\text{ 个 }k\text{ 次方之和}\,\}.\]
读作“g 在 k 处的值”。Waring 的三个例子其实就是在猜测:
\[g(2)=4,\qquad g(3)=9,\qquad g(4)=19.\]
(这三个值后来都被严格证明是对的。)Hilbert 定理保证 \(g(k)\) 是一个有限的数(而不是无穷大),这正是断言成立的含义。译文末句说“如今 \(g(k)\) 的确切值对所有 \(k\) 已知”——也就是这个最难的常数问题,现在基本算清楚了。
为什么 \(g(2)=4\) 不能再小(即 3 个平方不够)
要说明“最小是 4”,需要两件事:(i) 4 个平方够用(Lagrange 定理);(ii) 3 个平方不够——必须找到一个数它写不成 3 个平方和。
取 \(N=7\)。三个平方数(含 \(0\))只能取自 \(\{0,1,4\}\)(因为 \(3^2=9>7\))。把任意三个这种数相加,逐一验证最大也凑不出 7:
- 用到的平方块只有 \(0,1,4\)。三块之和的所有可能:\(0{+}0{+}0=0\),\(\dots\),\(4{+}1{+}1=6\),\(4{+}4{+}0=8\)(超了),\(4{+}1{+}0=5\),\(1{+}1{+}1=3\),\(4{+}4{+}4=12\)……
- 逐个验证发现:能凑出的 \(\le7\) 的值是 \(0,1,2,3,4,5,6,8,\dots\),唯独凑不出 \(7\)。
- 所以 \(7\) 需要第 4 个平方:\(7=2^2+1^2+1^2+1^2\)。这证明 \(s=3\) 不够,故 \(g(2)\ge4\);配合 Lagrange 的 \(g(2)\le4\),得 \(g(2)=4\)。♦
第 3 段 Hardy–Littlewood 的工作与渐近公式 (2.2)
Hardy 与 Littlewood 的工作出现在一系列题为“关于数的分拆”(“On Partitio Numerorum”,简记 P.N.)的若干篇论文中,该系列的其余论文主要关注 Goldbach 的三素数问题。在 P.N. I [37] 中,他们得到了关于 \(r(N)\)(即 \(N\) 表示为形如 (2.1) 且 \(x_i \ge 1\) 的表法数目)的一个渐近公式,只要 \(s \ge s_0(k)\)(\(k\) 的某个确切函数)即成立。该渐近公式具有如下形式: \[r(N) = C_{k,s} N^{s/k-1}\mathfrak{S}(N) + O(N^{s/k-1-\delta}),\tag{2.2}\] 其中 \(\delta > 0\) 且 \[C_{k,s} = \frac{\Gamma(1+1/k)^s}{\Gamma(s/k)} > 0.\]
这段在讲什么从“能不能表示”(是非题)升级到“有多少种表示法”(计数题)。Hardy 与 Littlewood 不满足于知道 \(N\) 能表示,他们要算出表示法的个数 \(r(N)\) 大约是多少——这就是渐近公式 \((2.2)\)。这一段是全章技术上的核心预告。
背景:P.N. 系列与 Goldbach 问题
“Partitio Numerorum” 是拉丁文“数的分拆”。Hardy 与 Littlewood(20 世纪初英国剑桥的两位大数学家,长期合作)发表了一系列以此命名的论文,编号 P.N. I, II, IV, VI, VIII……方括号里的 [37][38] 等是原书参考文献的编号。这套方法(后来叫圆法,circle method)不仅用于 Waring 问题,也用于 Goldbach 三素数问题(每个充分大的奇数是三个素数之和)。换句话说,本章学的圆法是一套通用武器,Waring 只是它的一个应用战场。
核心记号 \(r(N)\):表示法的个数
\(r(N)\) 表示:把 \(N\) 写成形如 \((2.1)\) 的方式,且要求每个 \(x_i\ge1\)(注意这里不许取 0),一共有多少种有序写法。
“有序”指:\((x_1,x_2,\dots,x_s)\) 看成一个有顺序的列,调换顺序算作不同的表示。例如 \(k=2,s=2,N=5\):\(5=1^2+2^2=2^2+1^2\),这两种被算作 \(r(5)=2\)(如果还允许更多就再加)。
为什么从“是非”改成“数个数”?因为只要能证明 \(r(N)>0\),就说明 \(N\) 至少有一种表示,从而 \(N\) 可表示。所以“算出 \(r(N)\) 大约多大、并说明它是正的”这件强得多的事,自动顺带解决了原来的可表示性问题。这就是 Hardy–Littlewood 的思路:用更强的定量结果去碾压原来的定性问题。
“渐近公式”是什么意思(高中视角从零讲)
“渐近”指 \(N\) 很大时的近似行为。一个渐近公式就是:把一个难算的量(这里是 \(r(N)\))写成“一个主项(main term,能写成漂亮的初等表达式)+一个误差项(error term,比主项小得多)”。
\((2.2)\) 正是这种形式:
\[\underbrace{r(N)}_{\text{真实个数}}=\underbrace{C_{k,s}\,N^{s/k-1}\,\mathfrak S(N)}_{\text{主项:能写出来的近似值}}+\underbrace{O\!\left(N^{s/k-1-\delta}\right)}_{\text{误差:保证比主项小}}.\]
只要误差项确实比主项小(这由那个 \(-\delta\) 保证,见下方 \(O\) 记号说明),主项就“统治”了 \(r(N)\) 的大小,于是我们就近似地知道了 \(r(N)\)。
\(O(\cdot)\)(大 O)记号:从零讲起
\(O(f(N))\) 读作“大 O 的 \(f(N)\)”,意思是“某个量的绝对值不超过常数倍的 \(f(N)\)”。准确地说,写
\[A(N)=O(f(N))\]
表示:存在一个与 \(N\) 无关的正常数 \(C\),使得当 \(N\) 充分大时 \(|A(N)|\le C\,f(N)\)。
它是用来控制误差大小的简写,不关心误差的精确值,只关心它“最多有多大”。
本章还会用到与之配套的 \(\ll\) 记号(Vinogradov 记号):\(A\ll B\) 与 \(A=O(B)\) 完全同义,即存在常数 \(C\) 使 \(|A|\le C\,B\)。例如“\(x^2\ll x^3\)(当 \(x\ge1\))”是对的。
为什么误差项 \(N^{s/k-1-\delta}\) 确实比主项 \(N^{s/k-1}\) 小
主项的“个头”是 \(N\) 的 \(\tfrac sk-1\) 次方;误差项是 \(N\) 的 \(\tfrac sk-1-\delta\) 次方。两者相除:
\[\frac{\text{误差}}{\text{主项}}\ \asymp\ \frac{N^{s/k-1-\delta}}{N^{s/k-1}}=N^{-\delta}=\frac{1}{N^{\delta}}.\]
因为 \(\delta>0\),当 \(N\to\infty\) 时 \(N^{\delta}\to\infty\),所以这个比值 \(N^{-\delta}\to0\)。也就是说误差相对主项可以忽略,主项越来越准。这个正的小数 \(\delta\)(读作 delta)就是为了“拉开主项与误差的次方差距”而设的,它有多大不重要,只要 \(>0\) 即可。
主项里的各个因子
主项 \(C_{k,s}\,N^{s/k-1}\,\mathfrak S(N)\) 由三部分相乘:
- \(N^{s/k-1}\)(个头因子)
- 这是主项随 \(N\) 增大的增长速度。指数 \(\frac sk-1\) 来自一个直观的“维数 / 体积”估计:每个 \(x_i\) 大约能取到 \(0\sim N^{1/k}\)(因为 \(x_i^k\le N\)),\(s\) 个变量给出大约 \((N^{1/k})^s=N^{s/k}\) 种组合,再被“和恰好等于 \(N\)”这一个约束“除掉一维”,于是 \(N^{s/k}/N=N^{s/k-1}\)。后面的章节会把这个直觉变成严格推导。
- \(C_{k,s}\)(一个正的常数因子)
- 只依赖 \(k\) 与 \(s\),与 \(N\) 无关,下面单独讲它的公式。
- \(\mathfrak S(N)\)(奇异级数)
- 一个反映“同余条件”的算术因子,随 \(N\) 而变,下一段专门讲。
常数 \(C_{k,s}=\dfrac{\Gamma(1+1/k)^s}{\Gamma(s/k)}\):先认识 \(\Gamma\)(伽马函数)
高中学过阶乘 \(n!=1\cdot2\cdots n\),但它只对正整数 \(n\) 有定义。伽马函数 \(\Gamma\)(读“gamma”)是阶乘对所有正实数的“连续推广”,满足
\[\Gamma(n)=(n-1)!\quad(n\text{ 为正整数}),\qquad \Gamma(x+1)=x\,\Gamma(x).\]
比如 \(\Gamma(1)=0!=1,\ \Gamma(2)=1!=1,\ \Gamma(4)=3!=6\)。它还能取小数自变量,比如 \(\Gamma(1+\tfrac1k)\) 里 \(1+\tfrac1k\) 一般不是整数,这正需要 \(\Gamma\) 的连续推广才有意义。
这里你不必会算 \(\Gamma\) 的具体值,只需知道两点:(1) 它是阶乘的推广;(2) 对正自变量它取正值,所以 \(C_{k,s}=\dfrac{\Gamma(1+1/k)^s}{\Gamma(s/k)}>0\)(分子分母都是正数)。这个 \(C_{k,s}>0\) 很关键——它保证主项是正的,为下文“\(r(N)>0\)⟹可表示”埋下伏笔。
第 4 段 奇异级数 \(\mathfrak S(N)\) 与它的正下界 (2.3)
在上述公式中,\(\mathfrak{S}(N)\) 是一个纯算术性质的无穷级数,Hardy 与 Littlewood 称之为奇异级数(singular series)。他们进一步证明了 \[\mathfrak{S}(N) \ge \gamma > 0,\tag{2.3}\] 其中 \(\gamma\) 与 \(N\) 无关,只要 \(s \ge s_1(k)\)。然而他们在该阶段并未给出 \(s_1(k)\) 的任何确切值。于是该公式蕴含着 \[r(N) \sim C_{k,s} N^{s/k-1}\mathfrak{S}(N)\tag{2.4}\] 当 \(N \to \infty\),只要 \(s \ge \max(s_0(k), s_1(k))\),从而独立地给出了 Hilbert 定理的一个证明。
这段在讲什么引入主项里最神秘的因子——奇异级数 \(\mathfrak S(N)\),并说明:只要它有一个不随 \(N\) 跑掉的正下界,整个渐近公式就能独立地重新证明 Hilbert 定理。这是本段的高潮。
什么是“级数”(无穷级数),先从零讲
高中学过有限项相加。无穷级数就是“无穷多项相加”,写成 \(\sum_{q=1}^{\infty}a_q=a_1+a_2+a_3+\cdots\),它的值定义为前 \(n\) 项部分和 \(a_1+\cdots+a_n\) 当 \(n\to\infty\) 的极限(若极限存在,就说级数收敛)。奇异级数 \(\mathfrak S(N)\) 就是这样一个无穷和,它的每一项都是由同余信息算出来的纯算术量(所以叫“纯算术性质”)。本章只需把它当作主项里一个“与同余有关的正因子”,它的精确定义与求值放在后面的专门章节。
为什么需要引入奇异级数?它解决了什么困难
单凭“个头” \(N^{s/k-1}\) 还不足以正确预测 \(r(N)\),因为表示法个数会受整除 / 同余的影响。举个直觉例子:如果某个 \(N\) 模某个数 \(q\) 的余数“天生”就难凑成 \(s\) 个 \(k\) 次方之和(局部障碍),那它的表示法就会偏少甚至为 0。奇异级数 \(\mathfrak S(N)\) 正是把所有模 \(q\) 的局部信息打包成一个因子:
- 若某个 \(N\) 存在“局部障碍”(某个模 \(q\) 根本无解),则 \(\mathfrak S(N)=0\),主项消失,确实表示不了;
- 若处处无障碍,则 \(\mathfrak S(N)\) 是一个正数,主项为正。
同余 / 模运算,从零讲(理解奇异级数所需)
“\(a\) 与 \(b\) 模 \(q\) 同余”,记作 \(a\equiv b\pmod q\),意思是 \(a-b\) 能被 \(q\) 整除,即 \(a,b\) 除以 \(q\) 余数相同。例如 \(17\equiv2\pmod5\)(都余 2)。研究“\(N\) 能否写成 \(s\) 个 \(k\) 次方之和”时,常先看“在模 \(q\) 意义下能否凑出 \(N\) 的余数”——这就是“局部问题”,奇异级数把每个 \(q\) 的局部解的多少汇总起来。
不等式 \(\mathfrak S(N)\ge\gamma>0\)(编号 2.3)在说什么
\(\gamma\)(读“gamma”,这里是个小正数,与上文 \(\Gamma\) 函数无关,只是同名希腊字母)是一个不依赖 \(N\) 的正的下界。这句话保证:只要项数 \(s\) 足够大(\(s\ge s_1(k)\)),奇异级数永远不会贴着 0,而是被一个固定的正数 \(\gamma\) 从下方顶住。
为什么这点至关重要?因为如果 \(\mathfrak S(N)\) 可以随 \(N\) 任意接近 0,主项 \(C_{k,s}N^{s/k-1}\mathfrak S(N)\) 就可能被误差项淹没,从而无法断定 \(r(N)>0\)。有了统一正下界 \(\gamma\),主项至少有 \(C_{k,s}N^{s/k-1}\gamma\) 这么大,稳稳压过误差,于是 \(r(N)>0\) 对所有大 \(N\) 成立。
两个门槛 \(s_0(k)\) 与 \(s_1(k)\),以及 \(\max\) 的意思
- \(s_0(k)\)
- 使渐近公式 \((2.2)\) 本身成立所需的项数门槛(误差能压住所需)。
- \(s_1(k)\)
- 使奇异级数正下界 \((2.3)\) 成立所需的项数门槛。
- \(\max(s_0(k),s_1(k))\)
- 两者中的较大者。要同时用到 \((2.2)\) 和 \((2.3)\),就得让 \(s\) 同时跨过两个门槛,所以取较大的那个。
渐近等价号 \(\sim\)(编号 2.4)从零讲
\(A(N)\sim B(N)\)(读作“\(A\) 渐近等于 \(B\)”)的定义是
\[\lim_{N\to\infty}\frac{A(N)}{B(N)}=1.\]
意思是 \(N\) 很大时两者比值趋于 1,即相对误差趋于 0(但绝对差可以很大)。\((2.4)\) 就是把 \((2.2)\) 丢掉误差项后的“主项主宰”版本:\(r(N)\sim C_{k,s}N^{s/k-1}\mathfrak S(N)\)。
推演:为什么 (2.2)+(2.3) 就能独立证明 Hilbert 定理
原文说“从而独立地给出了 Hilbert 定理的一个证明”,这一步原书没展开,我们补全:
- 取 \(s\ge\max(s_0(k),s_1(k))\),则 \((2.2)\) 与 \((2.3)\) 同时可用。
- 由 \((2.3)\),主项满足 \(C_{k,s}N^{s/k-1}\mathfrak S(N)\ \ge\ C_{k,s}N^{s/k-1}\gamma\),这是一个正的、随 \(N\) 增大而增大的量(因为 \(C_{k,s}>0,\ \gamma>0\),且当 \(s>k\) 时指数 \(\frac sk-1>0\))。
- 由 \((2.2)\),\(r(N)=\text{主项}+O(N^{s/k-1-\delta})\)。误差项相对主项是 \(N^{-\delta}\to0\)(前面已算),所以存在 \(N_0\),当 \(N\ge N_0\) 时误差的绝对值小于主项的一半。
- 于是当 \(N\ge N_0\):\(r(N)\ge \text{主项}-|\text{误差}|>\text{主项}-\tfrac12\text{主项}=\tfrac12\text{主项}>0\)。
- \(r(N)>0\) 意味着 \(N\) 至少有一种 \(s\) 个 \(k\) 次方的表示,故每个 \(N\ge N_0\) 都可表示。再加上 \(N
♦
第 5 段 记号 \(G(k)\),以及对它的上界
Hardy 与 Littlewood 引入记号 \(G(k)\) 表示使得每个充分大的 \(N\) 都可表示为形如 (2.1) 的最小 \(s\) 值;这个函数实际上比 \(g(k)\) 更具意义,因为后者受到表示某一两个特殊数 \(N\) 的难度的影响。在 P.N. II [38] 和 P.N. IV [39] 中,Hardy 与 Littlewood 证明了渐近公式以及 \(\mathfrak{S}(N)\) 的下界两者都对 \(s \ge (k-2)2^{k-1} + 5\) 成立,这蕴含着 \[G(k) \le (k-2)2^{k-1} + 5.\]
这段在讲什么引入第二个、也是圆法真正关心的核心记号 \(G(k)\),并解释它为什么比 \(g(k)\) 更“干净”、更有意义;最后给出 Hardy–Littlewood 得到的第一个上界。
核心记号 \(G(k)\):只管“充分大的 \(N\)”
\[G(k)=\min\{\,s:\ \textbf{每个充分大的}\ N\ \text{都可写成 }s\text{ 个 }k\text{ 次方之和}\,\}.\]
“充分大的 \(N\)”指:存在某个界 \(N_0\),对所有 \(N\ge N_0\) 都可表示(允许有限多个小的 \(N\) 例外)。这和 \(g(k)\) 的唯一区别就在这里:
- \(g(k)\)
- 要求每一个正整数(含所有小数)都可表示,一个都不能漏。
- \(G(k)\)
- 只要求所有足够大的正整数可表示,少数顽固的小数可以网开一面。
为什么 \(G(k)\) “比 \(g(k)\) 更有意义”
回看前面 \(g(2)=4\) 的讨论:\(g(k)\) 的大小常常被个别又小又难表示的数顶高,这些“钉子户”是局部的、偶然的现象,跟 \(k\) 次方和的本质规律关系不大。
最有名的例子是 \(k=3\):实际上只有 \(23\) 和 \(239\) 这两个数需要用满 9 个立方,其余所有数 8 个甚至更少就够。正因为 \(23,239\) 这两个“特例”,\(g(3)=9\) 被顶得很高;但一旦放过这有限几个小数,所需项数立刻下降——这正是 \(G(3)\) 想刻画的。
所以 \(G(k)\) 过滤掉了这些偶然的小数障碍,反映的是 \(k\) 次方和的渐近本质,这就是 Davenport 说它“更具意义”的原因,也是圆法(专攻大 \(N\) 的渐近行为)真正能发力的对象。
推演:为什么“渐近公式 + 正下界对 \(s\) 成立”就给出 \(G(k)\le s\)
原书直接从“两个结论对 \(s\ge(k-2)2^{k-1}+5\) 成立”跳到 \(G(k)\le(k-2)2^{k-1}+5\),这一步逻辑补全:
- 设某个具体的 \(s\)(这里 \(s=(k-2)2^{k-1}+5\))同时满足渐近公式 \((2.2)\) 与正下界 \((2.3)\)。
- 按上一段“独立证明 Hilbert”的推演,对这个 \(s\),存在 \(N_0\) 使每个 \(N\ge N_0\) 都有 \(r(N)>0\),即都可表示成 \(s\) 个 \(k\) 次方之和。
- “每个充分大的 \(N\) 可表示成 \(s\) 个 \(k\) 次方之和”正是 \(G(k)\le s\) 的定义(因为 \(G(k)\) 是最小的能做到这件事的项数,它当然 \(\le\) 任何一个已被验证能做到的 \(s\))。
- 代入 \(s=(k-2)2^{k-1}+5\) 即得 \(G(k)\le(k-2)2^{k-1}+5\)。♦
这个上界长什么样(代入小 \(k\) 感受一下)
\((k-2)2^{k-1}+5\) 随 \(k\) 指数级增长(含 \(2^{k-1}\) 因子),增长很快:
- \(k=2\):\((2-2)\cdot2^{1}+5=0+5=5\),即 \(G(2)\le5\)。(真值其实是 \(G(2)=4\),可见此上界不紧。)
- \(k=3\):\((3-2)\cdot2^{2}+5=4+5=9\),即 \(G(3)\le9\)。
- \(k=4\):\((4-2)\cdot2^{3}+5=16+5=21\),即 \(G(4)\le21\)。(下一段会改进到 \(19\)。)
- \(k=5\):\((5-2)\cdot2^{4}+5=48+5=53\)。可见随 \(k\) 增大上界迅速变大,这正是后人努力改进的动机。
第 6 段 更好的上界 \(G(4)\le19\),与 P.N. VIII
在 P.N. VI [40] 中,他们对 \(G(k)\) 找到了一个更好的上界(尽管对渐近公式的成立性并非如此),特别地,他们证明了 \(G(4) \le 19\)。该系列的最后一篇论文 P.N. VIII [41] 则完全关注奇异级数以及由它引出的同余问题。
这段在讲什么说明一条重要的方法论:求 \(G(k)\) 的上界,不一定非得证明完整的渐近公式,可以用更省力的办法压低上界(这一思想第 9 段会展开)。并补充 P.N. VIII 的主题。
“更好的上界,但对渐近公式并非如此”怎么理解
这句话里藏着一个关键区分,是后面圆法的灵魂:
- 证明渐近公式(强)
- 要算出 \(r(N)\)(全部表示法的精确个数)的近似值,技术要求高,需要的 \(s\) 较大。
- 证明 \(G(k)\le s\)(弱)
- 只需说明 \(r(N)>0\)(哪怕只有一种表示也行),不必精确计数,技术要求低,能容许更小的 \(s\)。
为什么 \(G(4)\) 特别有名(四次方的局部障碍)
四次方 \((k=4)\) 有一个出名的同余障碍:任何整数的四次方模 \(16\) 只能是 \(0\) 或 \(1\)。
- 偶数 \(x=2m\):\(x^4=16m^4\equiv0\pmod{16}\)。
- 奇数 \(x\):可验证 \(x^4\equiv1\pmod{16}\)(例如 \(1^4=1,\ 3^4=81=16\cdot5+1,\ 5^4=625=16\cdot39+1\))。
- 所以 \(s\) 个四次方之和模 \(16\) 的余数,就等于其中“奇四次方”的个数模 \(16\)。形如 \(16n+15\) 的数模 \(16\) 余 \(15\),要让奇四次方的个数 \(\equiv15\pmod{16}\),至少需要 \(15\) 个“奇四次方”,于是这类数至少要 \(15\) 项——这已说明 \(G(4)\ge15\)。
- 要再逼到 \(16\),需要更细一类数 \(16^t\cdot31\)(它们可任意大,恰对应“充分大的 \(N\)”,且可证必须用满 \(16\) 个四次方),由此 \(G(4)\ge16\)。这类同余分析也解释了为什么 \(G(4)\) 的值卡在十几这个量级。
P.N. VIII 为什么“完全关注奇异级数与同余”
前面说过,奇异级数 \(\mathfrak S(N)\) 把所有模 \(q\) 的局部信息打包;而像上面 \(G(4)\) 的 mod 16 障碍这种事,正是“同余问题”。Hardy–Littlewood 在系列最后一篇专门研究 \(\mathfrak S(N)\) 何时为正、何时为 0(即何时存在局部障碍),这等价于研究同余方程 \(x_1^k+\cdots+x_s^k\equiv N\pmod q\) 是否有解、有多少解。这是奇异级数的算术内核,本章只点到为止,细节留待后续章节。
第 7 段 出发点:母函数(生成函数)
Hardy 与 Littlewood 以 \(r(N)\) 的母函数(生成函数)作为他们的出发点,也就是幂级数 \[\sum_{N=0}^{\infty} r(N)z^N = \left(\sum_{n=0}^{\infty} z^{n^k}\right)^s.\]
这段在讲什么揭示圆法的第一块基石——生成函数。这是把“数论计数问题”翻译成“函数 / 级数问题”的关键一步:把要算的所有 \(r(N)\) 一次性装进一个幂级数里。
求和号 \(\sum\) 从零讲
\(\sum\)(希腊字母大写 Sigma,读“西格玛”)是“连加”的简写。例如
\[\sum_{n=0}^{\infty}a_n=a_0+a_1+a_2+\cdots,\qquad \sum_{x=1}^{P}b_x=b_1+b_2+\cdots+b_P.\]
下标 \(n=0\)(或 \(x=1\))告诉你从哪开始加,上标 \(\infty\)(或 \(P\))告诉你加到哪结束,\(\sum\) 右边是“通项”(第 \(n\) 项长什么样)。
什么是“生成函数 / 母函数”?为什么要引入它
我们有无穷多个要研究的数 \(r(0),r(1),r(2),\dots\)。生成函数的想法是:给每个 \(r(N)\) 配一个“标签” \(z^N\)(\(z\) 是一个形式变量),把它们全部加成一个幂级数:
\[F(z)=\sum_{N=0}^{\infty}r(N)z^N=r(0)+r(1)z+r(2)z^2+\cdots\]
这样,“\(z^N\) 前的系数”就是 \(r(N)\)。一个函数 \(F(z)\) 就把无穷多个数论量整体打包带走了。
引入它的动机:单看 \(r(N)\) 一个个地算很难;但打包成函数后,我们可以用函数的运算(乘法、积分)来一次性操控所有 \(r(N)\),把组合 / 数论问题转化为分析问题。这正是“解析方法”的精髓。
推演:为什么 \(\sum r(N)z^N=\big(\sum_{n\ge0}z^{n^k}\big)^s\)(原书直接给出,这里补全)
- 先看单个因子 \(g(z)=\sum_{n=0}^{\infty}z^{n^k}=z^{0^k}+z^{1^k}+z^{2^k}+\cdots=1+z+z^{2^k}+z^{3^k}+\cdots\)。它的特点:每个“\(k\) 次方指数” \(n^k\) 恰好贡献一项 \(z^{n^k}\),系数都是 1。
- 把 \(s\) 个这样的因子相乘:\(g(z)^s=\underbrace{g(z)\cdot g(z)\cdots g(z)}_{s\ \text{个}}\)。展开时,要从每个因子里各挑一项相乘。第 \(i\) 个因子挑出 \(z^{x_i^k}\)(对应某个非负整数 \(x_i\)),\(s\) 个相乘得 \[z^{x_1^k}\cdot z^{x_2^k}\cdots z^{x_s^k}=z^{\,x_1^k+x_2^k+\cdots+x_s^k}.\] 这里用了同底数幂相乘指数相加:\(z^a\cdot z^b=z^{a+b}\)。
- 于是 \(g(z)^s\) 展开后,每一种挑法 \((x_1,\dots,x_s)\) 贡献一个 \(z^{x_1^k+\cdots+x_s^k}\)。把指数恰好等于 \(N\) 的项归并到一起:指数为 \(N\) 的项有多少个?正是满足 \(x_1^k+\cdots+x_s^k=N\) 的有序非负整数解 \((x_1,\dots,x_s)\) 的个数。
- 按定义,这个解的个数就是 \(z^N\) 前的系数,记作 \(r(N)\)(这里口径是 \(x_i\ge0\) 的表法数)。所以 \[g(z)^s=\sum_{N=0}^{\infty}r(N)z^N.\] 合并指数、按 \(N\) 归类——这就是生成函数“自动完成计数”的魔力:多项式 / 幂级数相乘,等于把各项指数相加,于是系数自动统计出“和等于 \(N\) 的方案数”。♦
第 8 段 Cauchy 的系数公式与 Vinogradov 的简化
他们借助 Cauchy 给出幂级数系数的公式,利用沿圆周 \(|z| = \rho\)(其中 \(\rho\) 略小于 1)取的围道积分,把 \(r(N)\) 用此函数表示出来。Vinogradov 在 1928 年作出了一项有益的技术简化;它在于用一个有限的指数和来代替幂级数,其效果是消除了 Hardy 与 Littlewood 原始论述中出现的若干不重要的复杂之处。
这段在讲什么讲圆法名字的由来(“沿圆周积分”),以及 Vinogradov 把无穷幂级数换成有限指数和的关键简化——正是这个简化,让下文 \((2.5)\)–\((2.7)\) 那套更干净的写法成为可能。本章后续就用 Vinogradov 的版本。
怎样从生成函数 \(F(z)\) 反取出系数 \(r(N)\)?这就是 Cauchy 公式
有了 \(F(z)=\sum_N r(N)z^N\),怎么单独把第 \(N\) 个系数 \(r(N)\) 抠出来?复变函数论里的 Cauchy 系数公式说:
\[r(N)=\frac{1}{2\pi i}\oint_{|z|=\rho}\frac{F(z)}{z^{N+1}}\,dz,\]
其中 \(\oint_{|z|=\rho}\) 表示让 \(z\) 沿复平面上半径为 \(\rho\) 的圆周绕一圈做积分(这叫围道积分 contour integral)。这一步你不需要会复变积分,只需理解它的作用:它是“从打包好的函数里挑出某一个系数”的提取器。“圆法”(circle method)的名字正是来自这条‘沿圆周积分’。
为什么取 \(|z|=\rho\) 且 \(\rho\) 略小于 1,而不是恰好 \(=1\)?
这是一个“取舍”的细节,原书一笔带过,补全理由:幂级数 \(\sum r(N)z^N\) 当 \(|z|\) 太大时可能发散(加不出有限值),所以不能随便取大的半径;它在 \(|z|<1\) 内部收敛。取 \(\rho\) 稍微小于 1,是为了让积分路径落在“级数收敛、函数有意义”的安全区内,同时又尽量贴近 \(|z|=1\)——因为决定 \(r(N)\) 大小的关键信息都集中在单位圆周 \(|z|=1\) 附近(尤其是 \(z\) 接近某些特殊根处)。所以“略小于 1”是“既要收敛安全、又要贴近主战场”的折中。
Vinogradov 1928 的简化:把无穷幂级数换成有限指数和
Hardy–Littlewood 原版用无穷幂级数 \(\sum_{n=0}^\infty z^{n^k}\),加上 \(\rho\to1\) 的极限处理,技术上很啰嗦。Vinogradov 的改良是:
- 不让 \(n\) 跑到无穷,而是截断成有限项:只取 \(x=1,2,\dots,P\)(\(P\) 是一个有限的正整数);
- 不在 \(|z|=\rho<1\) 的圆上积分,而是直接令 \(z=e^{2\pi i\alpha}\) 落在单位圆 \(|z|=1\) 上,让 \(\alpha\) 在 \([0,1]\) 上跑。
第 9 段 记号 \(e(t)\) 与生成函数 \(T(\alpha)\)(公式 2.5)
记 \(e(t) = e^{2\pi i t}\)。对于实变量 \(\alpha\),我们定义 \(T(\alpha)\) 为 \[T(\alpha) = \sum_{x=1}^{P} e(\alpha x^k),\tag{2.5}\] 其中 \(P\) 是一个正整数。
这段在讲什么正式登场两个贯穿全书的记号:复指数简写 \(e(t)\),以及 Vinogradov 版的有限指数和 \(T(\alpha)\)(公式 2.5)。这是圆法的“主角函数”。
复数与“复数的模长”,从零讲(看懂 \(e^{2\pi it}\) 的前置知识)
高中接触过虚数单位 \(i\),满足 \(i^2=-1\)。一个复数写成 \(z=a+bi\)(\(a,b\) 实数),可看成平面上的点 \((a,b)\)。它的模长(绝对值)是它到原点的距离
\[|z|=\sqrt{a^2+b^2}.\]
模长衡量复数的“大小”。后面会反复用到它来估计 \(T(\alpha)\) 的大小。
复指数 \(e(t)=e^{2\pi i t}\) 从零讲:单位圆上转圈的点
这是全书最重要的记号,务必吃透。由欧拉公式 \(e^{i\theta}=\cos\theta+i\sin\theta\),令 \(\theta=2\pi t\):
\[e(t)\ :=\ e^{2\pi i t}=\cos(2\pi t)+i\,\sin(2\pi t).\]
几何意义:\(e(t)\) 是复平面单位圆(半径 1 的圆)上的一个点,对应转过的角度为 \(2\pi t\) 弧度。关键性质:
- 模长恒为 1
- \(|e(t)|=\sqrt{\cos^2(2\pi t)+\sin^2(2\pi t)}=1\)。所以它永远在单位圆上跑,不会变大变小。
- 周期为 1
- \(t\) 每增加 1,角度增加 \(2\pi\)(整整一圈),点回到原处:\(e(t+1)=e(t)\)。这就是为什么后文积分区间取长度恰为 1 的 \([0,1]\)——一个周期。
- 相乘 = 角度相加
- \(e(s)\,e(t)=e^{2\pi is}e^{2\pi it}=e^{2\pi i(s+t)}=e(s+t)\)。这条让“指数相加”变得极方便,下段计算 \((T(\alpha))^s\) 全靠它。
- \(e(0)=1\),\(e(\text{整数})=1\)
- 当 \(t\) 是整数 \(m\) 时,\(e(m)=\cos(2\pi m)+i\sin(2\pi m)=1\)。这条是下一段“积分挑系数”的命门。
生成函数 \(T(\alpha)=\sum_{x=1}^{P}e(\alpha x^k)\)(公式 2.5)逐符号拆解
- \(\alpha\)
- 读“阿尔法”,一个实变量,把它想成在 \([0,1]\) 上滑动的旋钮。\(T\) 是 \(\alpha\) 的函数。
- \(x\)
- 求和指标,依次取 \(1,2,3,\dots,P\)。
- \(x^k\)
- 底数 \(x\) 的 \(k\) 次方(\(k\) 是固定的幂次)。
- \(e(\alpha x^k)=e^{2\pi i\alpha x^k}\)
- 单位圆上角度为 \(2\pi\alpha x^k\) 的点。每个 \(x\) 给一个这样的点。
- \(\sum_{x=1}^P\)
- 把 \(x=1\) 到 \(P\) 的这 \(P\) 个单位圆上的点(复数)相加。
- \(P\)
- 截断长度(有限的正整数),即只用到底数不超过 \(P\) 的 \(k\) 次方。下段说明取 \(P=[N^{1/k}]\) 就够。
第 10 段 展开 \((T(\alpha))^s\)(公式 2.6)
则 \[(T(\alpha))^s = \sum_{m} r'(m)e(m\alpha),\tag{2.6}\] 其中 \(r'(m)\) 表示 \(m\) 表示为 \[x_1^k + \cdots + x_s^k, \quad (1 \le x_i \le P)\] 的表法数目。
这段在讲什么把主角函数 \(T(\alpha)\) 自乘 \(s\) 次,展开后自动统计出表示法个数。这是第 7 段“幂级数相乘 = 计数”的 Vinogradov 翻版,但现在是有限和、用 \(e(m\alpha)\) 代替 \(z^m\)。
推演:为什么 \((T(\alpha))^s=\sum_m r'(m)e(m\alpha)\)(原书只给结果,这里完整展开)
- 写开 \(s\) 次幂为 \(s\) 个相同因子相乘,每个因子都用不同的求和指标(\(x_1,\dots,x_s\))以示区别: \[(T(\alpha))^s=\Big(\sum_{x_1=1}^{P}e(\alpha x_1^k)\Big)\Big(\sum_{x_2=1}^{P}e(\alpha x_2^k)\Big)\cdots\Big(\sum_{x_s=1}^{P}e(\alpha x_s^k)\Big).\]
- 乘开括号:从每个因子里各挑一项相乘,所有挑法求和。即对所有有序组 \((x_1,\dots,x_s)\)(每个分量从 \(1\) 到 \(P\))求和: \[(T(\alpha))^s=\sum_{x_1=1}^{P}\sum_{x_2=1}^{P}\cdots\sum_{x_s=1}^{P}\ e(\alpha x_1^k)\,e(\alpha x_2^k)\cdots e(\alpha x_s^k).\]
- 用上一段“相乘 = 角度相加”的性质 \(e(a)e(b)=e(a+b)\),把 \(s\) 个 \(e\) 合并: \[e(\alpha x_1^k)\cdots e(\alpha x_s^k)=e\big(\alpha x_1^k+\cdots+\alpha x_s^k\big)=e\big(\alpha\,(x_1^k+\cdots+x_s^k)\big).\] 这里把公因子 \(\alpha\) 提了出来。
- 记每一组的“和”为 \(m=x_1^k+\cdots+x_s^k\),则该项就是 \(e(m\alpha)\)。于是整个和按 \(m\) 的值归类:指数(这里指 \(e(\cdot\alpha)\) 中的 \(m\))等于同一个 \(m\) 的项,应当合并。
- 合并后,\(e(m\alpha)\) 前面的系数 = “有多少组 \((x_1,\dots,x_s)\) 满足 \(x_1^k+\cdots+x_s^k=m\) 且每个 \(1\le x_i\le P\)”。把这个个数记作 \(r'(m)\)。于是 \[(T(\alpha))^s=\sum_{m}r'(m)\,e(m\alpha).\] 求和指标 \(m\) 跑遍所有可能出现的和(从最小 \(s\cdot1^k=s\) 到最大 \(s\cdot P^k\))。♦
\(r'(m)\) 与前面 \(r(N)\) 的区别:那一撇是什么意思
\(r'(m)\)(读“r prime m”)和 \(r(N)\) 都是“表法个数”,但限制不同:
- \(r(N)\)
- 表示成 \(s\) 个 \(k\) 次方之和、\(x_i\ge1\),底数不设上限。
- \(r'(m)\)
- 同样要 \(x_i\ge1\),但底数被截断在 \(1\le x_i\le P\)(因为 \(T(\alpha)\) 只加到 \(P\))。
第 11 段 选 \(P\) 使 \(r'(N)=r(N)\),并用积分挑出 \(r(N)\)(公式 2.7)
若 \(P \ge [N^{1/k}]\)(其中 \([\lambda]\) 表示实数 \(\lambda\) 的整数部分),则 \(r'(N)\) 就是 \(N\) 表示为形如 (2.1) 且 \(x_i \ge 1\) 的表法总数。因此 \(r'(N) = r(N)\)。若我们将 (2.6) 的两边乘以 \(e(-N\alpha)\) 并在单位区间 \([0,1]\) 上(或任何长度为 1 的区间上)积分,便得到 \[r(N) = \int_0^1 (T(\alpha))^s e(-N\alpha)\,d\alpha.\tag{2.7}\]
这段在讲什么这是全章的技术高潮:两件事。(1) 选对截断 \(P\),让截断计数 \(r'(N)\) 等于真计数 \(r(N)\);(2) 用一个“积分提取系数”的技巧(正交关系),把 \(r(N)\) 写成漂亮的定积分 \((2.7)\)——这就是后面所有章节真正动手计算的出发点。
取整记号 \([\lambda]\) 与条件 \(P\ge[N^{1/k}]\)
\([\lambda]\)(读“\(\lambda\) 的整数部分”,\(\lambda\) 读“lambda”)表示不超过 \(\lambda\) 的最大整数(向下取整)。例如 \([3.7]=3,\ [5]=5,\ [2.0]=2\)。
为什么取 \(P\ge[N^{1/k}]\) 就能保证不丢解?关键观察:在 \(x_1^k+\cdots+x_s^k=N\) 且各 \(x_i\ge1\) 的表示里,每个底数 \(x_i\) 都不会太大。
- 因为其余各项 \(\ge0\)(实际 \(\ge1\)),单看一项有 \(x_i^k\le x_1^k+\cdots+x_s^k=N\)。
- 两边开 \(k\) 次方:\(x_i\le N^{1/k}\)。
- 而 \(x_i\) 是整数,整数且 \(\le N^{1/k}\),就一定 \(\le[N^{1/k}]\)(不超过 \(N^{1/k}\) 的最大整数)。
- 所以只要截断上限 \(P\ge[N^{1/k}]\),每个真正的表示里的底数都落在 \(1\le x_i\le P\) 内,一个解都不会被截断丢掉。反过来,\(1\le x_i\le P\) 的解本来就是合法表示。于是截断计数与真计数完全一致:\(r'(N)=r(N)\)。♦
定积分 \(\int_0^1\) 从零讲(看懂 (2.7) 所需)
\(\int_0^1 f(\alpha)\,d\alpha\) 读作“\(f\) 从 \(0\) 到 \(1\) 的定积分”。直观上它表示函数 \(f\) 在区间 \([0,1]\) 上的“累积量 / 面积”(对复值函数则是实部、虚部分别累积)。本段只需用到它一条关键性质(线性性):积分可以逐项进行,且常数可以提到积分号外——
\[\int_0^1\Big(\sum_m c_m\,g_m(\alpha)\Big)d\alpha=\sum_m c_m\int_0^1 g_m(\alpha)\,d\alpha.\]
也就是“和的积分 = 积分的和”“常数倍照搬”。
核心引理:正交关系 \(\displaystyle\int_0^1 e(m\alpha)\,d\alpha=\begin{cases}1,&m=0\\[2pt]0,&m\ne0\end{cases}\)(\(m\) 为整数)
这是“积分挑系数”的全部秘密,原书默认你会,这里从零证:
- 情形 \(m=0\): \(e(0\cdot\alpha)=e(0)=1\)(常函数)。所以 \(\int_0^1 1\,d\alpha=1-0=1\)。
- 情形 \(m\ne0\)(整数): 此时 \(e(m\alpha)=e^{2\pi i m\alpha}\) 是个指数函数,对 \(\alpha\) 求原函数: \[\int e^{2\pi i m\alpha}\,d\alpha=\frac{1}{2\pi i m}e^{2\pi i m\alpha}+C,\] (验证:把右边对 \(\alpha\) 求导,链式法则得 \(\frac{1}{2\pi im}\cdot 2\pi i m\,e^{2\pi im\alpha}=e^{2\pi im\alpha}\),正确。)
- 代入上下限 \(0\) 到 \(1\): \[\int_0^1 e^{2\pi im\alpha}d\alpha=\frac{1}{2\pi im}\Big(e^{2\pi im\cdot1}-e^{2\pi im\cdot0}\Big)=\frac{1}{2\pi im}\big(e(m)-e(0)\big).\]
- 因为 \(m\) 是整数,前面讲过 \(e(m)=1\),又 \(e(0)=1\),所以括号 \(=1-1=0\)。故整个积分 \(=0\)。
- 合并两种情形即得正交关系。直观解释:\(m\ne0\) 时 \(e(m\alpha)\) 在 \([0,1]\) 上绕单位圆整整转 \(|m|\) 圈,正负均匀抵消,累积为 0;\(m=0\) 时它恒等于 1,累积为 1。♦
推演:把 (2.6) 乘 \(e(-N\alpha)\) 再积分,得到 (2.7)
现在用上面的正交关系把 \((2.7)\) 推出来,每一步都说清。
- 从 \((2.6)\) 出发:\((T(\alpha))^s=\sum_m r'(m)\,e(m\alpha)\)。两边乘以 \(e(-N\alpha)\): \[(T(\alpha))^s e(-N\alpha)=\sum_m r'(m)\,e(m\alpha)\,e(-N\alpha).\]
- 用 \(e(a)e(b)=e(a+b)\):\(e(m\alpha)e(-N\alpha)=e\big((m-N)\alpha\big)\)。于是右边 \(=\sum_m r'(m)\,e\big((m-N)\alpha\big)\)。
- 两边对 \(\alpha\) 在 \([0,1]\) 上积分,并用积分的线性性(和的积分=积分的和,常数 \(r'(m)\) 提出): \[\int_0^1 (T(\alpha))^s e(-N\alpha)\,d\alpha=\sum_m r'(m)\int_0^1 e\big((m-N)\alpha\big)\,d\alpha.\]
- 对每个内层积分用正交关系:指数里的整数是 \(m-N\)。
- 当 \(m\ne N\) 时 \(m-N\ne0\),积分 \(=0\),整项消失;
- 当 \(m=N\) 时 \(m-N=0\),积分 \(=1\),该项保留为 \(r'(N)\cdot1\)。
- 由本段开头取 \(P\ge[N^{1/k}]\) 已证 \(r'(N)=r(N)\),代入即得目标公式 \[\boxed{\,r(N)=\int_0^1 (T(\alpha))^s e(-N\alpha)\,d\alpha\,}\tag{2.7}\] ♦
第 12 段 (2.7) 是出发点:与 Hardy–Littlewood 围道积分的对应
这就是我们研究 Waring 问题工作的出发点。它对应于 Hardy 与 Littlewood 所用的 \(r(N)\) 的围道积分,只是把 \(z\) 替换成了 \(e^{2\pi i \alpha}\)。
这段在讲什么承上启下:宣布 \((2.7)\) 就是后面所有章节的起跑线,并点明它和第 8 段 Cauchy 围道积分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种写法。
两种写法的对应关系(为什么说“只是把 \(z\) 换成 \(e^{2\pi i\alpha}\)”)
- Hardy–Littlewood 原版
- \(r(N)=\dfrac{1}{2\pi i}\oint_{|z|=\rho}\dfrac{F(z)}{z^{N+1}}\,dz\),沿复平面圆周 \(|z|=\rho\) 积分。
- Vinogradov / 本书版
- \(r(N)=\displaystyle\int_0^1 (T(\alpha))^s e(-N\alpha)\,d\alpha\),沿实区间 \([0,1]\) 积分。
第 13 段 本书的首要目标与条件 \(s\ge 2^k+1\)(华罗庚不等式)
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建立渐近公式 (2.2) 对 \(r(N)\) 当 \(N \to \infty\) 时的成立性,所受的条件为 \(s \ge 2^k + 1\)。借助华罗庚于 1938 年发现的一个不等式(下文引理 3.2),有可能以一种相对简单的方式做到这一点。值得注意的是:就渐近公式本身而言,迄今尚未对小 \(k\) 值的条件 \(s \ge 2^k + 1\) 作出任何改进。对于大的 \(k\),Vinogradov 已经证明形如 \(s > Ck^2\log k\) 的条件即足够。
这段在讲什么给出本书接下来要达到的具体目标:在条件 \(s\ge2^k+1\) 下证明渐近公式 \((2.2)\)。并交代两个关键事实:靠华罗庚 1938 年的不等式能相对简单地做到;以及对大 \(k\) Vinogradov 有更省项的条件。
条件 \(s\ge2^k+1\) 怎么读、有多大
\(2^k\) 是 2 的 \(k\) 次方,随 \(k\) 指数增长。条件 \(s\ge2^k+1\) 说:要让本书这套相对简单的方法跑通渐近公式,项数 \(s\) 至少要 \(2^k+1\)。代入感受:
- \(k=2\):\(2^2+1=5\)。
- \(k=3\):\(2^3+1=9\)。
- \(k=4\):\(2^4+1=17\)。
- \(k=5\):\(2^5+1=33\)。
华罗庚不等式(Hua's inequality, 1938):为什么需要它、它解决了什么
华罗庚(Loo-Keng Hua,中国现代数学奠基人之一)1938 年发现的一个关于指数和 \(T(\alpha)\) 的积分不等式(本书后文的引理 3.2)。
动机 / 它解决的困难:要从积分 \((2.7)\) 估计 \(r(N)\),必须先控制住 \(T(\alpha)\) 的大小——特别是要估计形如 \(\int_0^1|T(\alpha)|^{2^k}\,d\alpha\) 这类“高次幂的平均大小”。这本身很难。华罗庚不等式恰好给出了这种积分的一个干净上界,从而能把 \((2.7)\) 中“次弧”部分的贡献压成误差项。正因为有了它,本书才能“以相对简单的方式”在 \(s\ge2^k+1\) 下完成渐近公式。它是后面技术推导的关键工具,所以这里先郑重预告。
大 \(k\) 的 Vinogradov 条件 \(s>Ck^2\log k\),以及里面的记号
对很大的 \(k\),\(2^k+1\) 大得惊人(指数增长),太浪费。Vinogradov 用更深的方法证明:只要 \(s>Ck^2\log k\) 就够。
- \(C\)
- 某个绝对常数(一个固定的正数,不依赖 \(k\)),具体多大不重要。
- \(\log k\)
- \(k\) 的对数。这里增长很慢。
- \(k^2\log k\)
- 相比 \(2^k\),它是多项式 × 对数级,增长慢得多。
第 14 段 证 \(G(k)\le s\) 比证渐近公式更省:Vinogradov 与 Davenport
若我们对某个特定的 \(s\) 值(比如 \(s = s_1\))证明了渐近公式成立,那么就可推出每个大数都可表示为 \(s_1\) 个 \(k\) 次方之和,从而 \(G(k) \le s_1\)。但为了证明这一点,并不必证明关于表法总数的渐近公式;只需对某种特殊类型的表法证明它即可,即作为 \(s_1\) 个 \(k\) 次方之和。这使得有可能得到比由渐近公式的成立性所能得到的更好的 \(G(k)\) 估计。1934 年 Vinogradov 证明了对大的 \(k\) 有 \(G(k) \lt Ck\log k\),我们将在第 9 章给出一个证明。对小 \(k\) 已知的最佳结果由 Davenport 于 1939–41 年间找到 [19]。
这段在讲什么把第 6 段那条方法论说透:要压低 \(G(k)\) 的上界,不必证完整渐近公式,从而能用更少的项数 \(s\)。并报告 \(G(k)\) 上界的两项里程碑成果。
推演:渐近公式成立 ⟹ \(G(k)\le s_1\)(与第 5 段同理,复述要点)
- 设对 \(s=s_1\),渐近公式 \((2.2)\) 成立且主项为正(奇异级数有正下界)。
- 则对充分大的 \(N\),\(r(N)=\text{正主项}+\text{更小误差}>0\)。
- \(r(N)>0\) ⟹ \(N\) 可表示成 \(s_1\) 个 \(k\) 次方之和。对一切大 \(N\) 成立即 \(G(k)\le s_1\)。♦
关键洞察:“只要有一种表示”比“数清所有表示”要求低得多
证渐近公式是去算 \(r(N)\) 的精确个数——这要求对积分 \((2.7)\) 做非常精细的估计,主项误差都要拿捏,因此 \(s\) 必须够大。
但要得到 \(G(k)\le s_1\),逻辑上只需 \(r(N)>0\),即哪怕只存在一种表示就够了。这给了我们偷懒的空间:
- 可以只对“某种特殊类型的表示”去计数(比如限定某些 \(x_i\) 落在特定范围、或带特殊结构的解),只要能证明这种特殊表示的个数 \(>0\);
- 对“特殊类型”计数,往往比对“全部表示”计数容易控制误差,于是能容许更小的 \(s\)。
两项里程碑结果,以及记号 \(<\)、\(\log\)
- Vinogradov 1934:\(G(k)
- 注意比第 13 段渐近公式的大 \(k\) 条件 \(s>Ck^2\log k\) 还要小一个 \(k\) 的因子(这里是 \(k\log k\) 而非 \(k^2\log k\))——正是上面“只需存在性”省下来的。本书第 9 章会给证明。
- Davenport 1939–41:小 \(k\) 的最佳结果 [19]
- Davenport(本书作者本人)当年得到了对小 \(k\)(如 \(k=4,5,6\) 等)当时已知最好的 \(G(k)\) 上界。这也解释了作者为何对此题如此熟稔——他是这段历史的亲历者与推进者。
第 15 段 Linnik 的“初等”证明与华罗庚不等式的影响
关于 Hilbert 定理的一个新的“初等”证明由 Linnik 于 1943 年给出 [58],并被 Khintchine 选入他的“三颗明珠”[53] 之中。这个证明的根本思想无疑是受到了 Hardy–Littlewood 方法某些特征的启发,特别是受到了华罗庚不等式的启发。
这段在讲什么收尾:交代 Hilbert 定理还有第三条路线——Linnik 1943 年的“初等”证明,并点明它的灵感来自圆法(尤其华罗庚不等式)。这说明本章讲的解析思想影响深远,连“不用解析工具”的证明也是受它启发。
“初等”证明是什么意思(不是“简单”的意思)
数学里的“初等”(elementary)有特定含义:指不使用复变函数、积分、无穷级数等分析工具,只用整数、不等式、组合计数等较“基本”的手段。它不等于“容易”——Linnik 的初等证明其实相当精巧。
- Hilbert 1909:代数路线(第一条证明)。
- Hardy–Littlewood / 圆法:解析路线(用积分 \((2.7)\)、奇异级数),本章主角。
- Linnik 1943:初等路线(避开解析工具),但其思想内核仍源自圆法,特别是华罗庚不等式所体现的“控制高次和的平均大小”这一想法。
人物与出处背景
- Linnik
- 苏联数论学家,1943 年给出 Hilbert 定理的初等新证。
- Khintchine(辛钦)
- 苏联著名数学家,他写过一本小册子《三颗明珠》(Three Pearls of Number Theory),精选三个优美的数论证明向大众讲解,Linnik 的这个证明被收入其中——说明它在数学审美上被高度认可。
- 华罗庚不等式的影响
- 它在本章已两次出现(第 13 段作为本书证渐近公式的工具,本段作为 Linnik 初等证明的灵感来源)。这条 1938 年的不等式因此成为贯穿 Waring 问题各条证明路线的一根共同主线,也呼应了全章开头“圆法是一套影响深远的通用思想”的定位。
全章小结:这条逻辑链请记牢
把整章串成一条线
- 问题:每个正整数 \(N\) 能否写成固定个数 \(s\) 个 \(k\) 次方之和?(Waring 断言,Hilbert 1909 证明可行。)
- 两个常数:\(g(k)\)(覆盖所有 \(N\) 的最小项数)与 \(G(k)\)(覆盖所有大 \(N\) 的最小项数,更本质,\(G\le g\))。
- 升级为计数:定义表法个数 \(r(N)\);只要证 \(r(N)>0\) 就说明可表示,所以追求更强的渐近公式 \((2.2)\):\(r(N)=C_{k,s}N^{s/k-1}\mathfrak S(N)+O(N^{s/k-1-\delta})\)。
- 奇异级数 \(\mathfrak S(N)\):主项里编码同余信息的算术因子;它有正下界 \((2.3)\) ⟹ 主项压过误差 ⟹ \(r(N)>0\) ⟹ Hilbert 定理与 \(G(k)\) 上界。
- 圆法机器:生成函数 → 截断成指数和 \(T(\alpha)=\sum_{x=1}^{P}e(\alpha x^k)\)(2.5)→ 自乘得 \((T(\alpha))^s=\sum_m r'(m)e(m\alpha)\)(2.6)→ 取 \(P\ge[N^{1/k}]\) 使 \(r'(N)=r(N)\) → 用正交关系“积分筛系数”得出发点 \[r(N)=\int_0^1 (T(\alpha))^s e(-N\alpha)\,d\alpha.\tag{2.7}\]
- 本书目标:在 \(s\ge2^k+1\) 下用华罗庚不等式证 \((2.2)\);并知道“求 \(G(k)\) 上界”比“证渐近公式”省项,由此有 Vinogradov、Davenport 的更好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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